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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了幾個病人，
一個因為喘帶了氧氣罩，沒有辦法好好講話，一兩句話眼睛就閉上了，
我覺得她的體力已經沒有辦法負荷談話；
另一個雖然病人是舌癌，本來就沒辦法講話，
可是我去看了三次連跟他打個照面的機會都沒有，
不是睡，就是被病人的媽媽擋在病床前，
後來跟住院醫師聊了一下，我覺得病人有明顯的憂鬱症狀，
或許需要先上抗憂鬱的藥試試看，再來看看有沒有機會介入；
還有一個懷疑有白血病，同時疑似腳部有蜂窩性組織炎，
醫師轉介是因為病人都不下床，
可是我去看他就告訴我很多他現在這個狀況的來龍去脈，早上也到外面走了一圈，
他覺得自己的腳跟沒辦法踩著地面，
看起來不下床主要是身體的因素。

我回來護理站和住院醫師交換對這些病人的評估，
住院醫師說「病人不是因為生病心情不好，不然就是嚴重到要安寧接手，
好像暫時沒有需要心理諮詢的病人。」
這讓我想到,
許多國外的研究都談到癌症病人的情緒困擾會被低估的這個現象，
我覺得除了低估之外，
更適合的說法應該是醫護人員不知道該如何評估，
或者經常專注在身體症狀上
而忽略了心理評估的需要,
所以可能會錯過轉介的最佳時機，
一旦晚了，
機會經常就不回來了。

今天病房緊急找我，
因為有個病人突然大量出血沒辦法止下來，
病人的媽媽很傷心，希望我能安撫家屬的情緒，
病房看到的就是一片忙亂，
小小的走道上擠了兩輛CD車，八九個醫護人員，
隔壁床的門簾都拉上，裡面的病人和家屬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病人的爸媽和太太在外面打公共電話，講完電話看到王醫師，請醫師幫忙王醫師說沒有辦法，
媽媽坐下來哭，
本來想請媽媽回床邊協助整理病人儀容，
但是病房還血跡斑斑怕媽媽看了會有創傷經驗，又被請到外面來，
其他病房的家屬就遠遠地看著，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傷心的媽媽，
於是試著要回憶過去的工作經驗想要說些什麼或做些什麼，
又覺得該讓她哭一哭，
然而
這麼擁擠的病房似乎又很難容忍這樣的哭聲存在，我變得有些無措起來，
後來病人整理乾淨，阿長又請我過去幫忙引導家屬對病人做些告別或表達，
我說哭就夠了，阿長不放心還是帶著太太、媽媽和小孩對病人說了些話，
這些我過去都做過，
但是在那個擁擠的現場我就是覺得感覺不對，
悲傷的時間被壓縮，悲傷的空間被壓縮，
即使旁邊的簾幕都拉起來，還是有很多的陌生人共同存在這個悲傷的空間裡面，
我隱約看見國外的教堂喪禮，所有人要盛裝，安靜坐在教堂裡面垂悼的影子，
悲傷被包裝得出都出不來，
我不知道最好的悲傷表達方式是什麼，
但是我認知的，別人認知的，中間一定有差異，
病房對於活著的人有一套完備的流程來應付各種狀況，
可是面對死亡
拿的還是同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