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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電影上看過電療，甚至綠色奇蹟也有用電椅行刑的片段，
但是現場看的感受真的不同，
心裡面難過的感覺一直到進行心理治療團督的時候都還在，
難過的是人的生命為什麼要承受那樣的痛苦，
看著電擊的剎那全身痙攣肌肉蜷縮，即使麻醉得不省人事，
但是，
病人真的不知道嗎？
潛意識裡面她不是該也知道自己在接受這種電擊的痛苦，
那麼潛意識的自己又情何以堪？（或許這只是我自己的投射吧！）
然而我真的好奇，
假如病人可以選擇的話，
精神分裂症造成的混亂以及電擊加記憶喪失，他們到底會勾哪一個？

一個多小時的個案討論（含醫師、護理師、心理師及社工）結束之後，
我覺得和自己的預期有些落差，
落差的是醫師描述了病人的疾病史和行為觀察，
護理師描述了病人的日常作息和表現，
心理師講了測驗結果，
社工說家庭史和未來轉介，
可是病人的心理呢？他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想？他的需要是什麼？會如何地呈現？他對自己、對未來的看法呢？
這些都是我過去對於癌症病人、家屬，以及我在面對個案或團體的時候，
都不斷會問自己的，
或許，
在精神科急性病房的病人正因為他們沒有辦法處理這些問題，
所以才會進到這裡來吧！

早上跟著居家護士及醫師出訪，看四個schizophrenia的病人，之所以居家的原因，一方面長效型的針劑需要醫護人員來執行，另一方面功能較好的病人也不需要長期住院，家裡面相對而言也是比較舒適的環境。

雖然目前的藥物幾乎能穩定控制病人的症狀，但是我發現年紀較輕的病人卻會因為這樣的幫助陷入另一個困境之中，也就是說，藥物把他們從混亂的深淵裡面拉出來，一腳是清醒的，另一腳卻仍然陷在混亂的狀態中，而這樣的清醒讓病人開始有機會覺察到自己的混亂，和正常人不一樣：不能工作，不能發展一般的人際關係，甚至也注意到別人異樣的眼光，而這樣的覺察反而讓病人陷入了另一個痛苦的深淵，許醫師說這叫做post-psychotic depression，假如嚴重的話，就需要抗憂鬱的藥物協助。會讓我注意到這樣的現象是因為今天居家有兩個病人出現這樣的困擾，其中一個非常明顯，可能本身有impulse control的問題，在言談之中很不能接受自己的生病狀態，而這些挫折又無法控制，於是透過大聲說話、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表現出來，不斷地要我們（許醫師和兩個實習心理師）輪流回答她的問題，甚至到後來有哭泣的表現，走之前她對我說：「你為什麼要這樣一直看我？」我不知道我的專注究竟是因為被她曲解成是一種憐憫，引發她的防衛機轉來做出反應，還是她也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可以受到別人的注意了？但是我可以確定的是，她仍然不能接受自己生了這個病，我想，換做任何人也都不能接受的。

另一個讓我關注的現象是，雖然家裡面或許比較舒適，同時也因為家裡面比病房自由，白天家人也大都工作而不在家，使得病人人際互動減少，常退縮到自己的天地當中，這同時會造成生活的不規律，白天因為沒事所以常躺床就睡，進而影響夜眠，晚上睡不著、睡不好，覺得挫折，症狀影響生活，生活又影響症狀，儘管這些病人能符合日間病房的條件，然而交通的因素讓病人不得不留在家裡，小家庭沒有人力可以照顧，社區又配合不上，病人成為弱勢又無法發聲的一群，下午和日間病房護士座談的時候，也聊到目前日間病房缺少的環節就是當病人穩定可以出院的時候，社會可以提供這些精神障礙朋友們工作的機構和場所，這些病人並不是沒有工作能力，只是因為他們面對問題和改變的時候比較缺乏彈性和適應能力，急性病房和日間病房控制好一個病人的症狀，卻沒有一個場所可以幫助病人維持和適應，因此很快又回到醫療系統也就不足為奇了。

今天是實習的第一天（我想以後應該不會連續用這樣的方式來開頭，不然看起來好像在軍中服役數饅頭一樣，有一種被迫而無奈的感覺！），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熟悉的是許多運作的方式和過去在醫院的經驗大同小異，比如說精神科也是以團隊的方式工作，不像一般病房單單以醫生護士為主，團隊的照顧會讓人比較放心，因為有許多不同專業的人同時在協助一個病人，然而另一方面，團隊工作也會產生比較大的壓力，因為別人會看著你怎麼做，假如其他團隊人員做得比自己專業還來得好，一不小心就會被忽略，甚至被取代，而且團隊的另一個特點是需要大量地溝通，才能讓專業和專業之間緊密地配合，在不增加病人重複地面對相同問話的狀況下，迅速而有效地協助病人解決問題。

這些對於團隊的想法也是聽職能治療師分享的時候，我一面回想過去的經驗來的。因為在介紹的過程當中，我甚至嗅到了一些競爭的味道，當然我指的不是從主講者身上散發出來的，而是訝異於職能治療所涵蓋的範圍，在介紹單張裡面提到的十項治療介入，其中就有五項：幫助減輕焦慮及調適情緒、增進自我認識及病識感、增強性別認同、加強自我照顧及日常生活訓練、增進人際及社會適應力，跟臨床心理師的工作（我自己認為）是重疊的，而且既然有介入，同時也必然涵蓋了評估，儘管主講者說，當中的差別在於深度，再扣回來我剛剛所說的，那也就是假如心理師的功力不夠，在精神科團隊裡面就會變成可以被取代的角色，我想這個議題也是這兩年在臨床心理學界經常被討論到的問題，雖然許多人嘗試從立法和健保給付的方向做出努力，但是如何充實自身成為一個團隊當中無可替代的一員，才是我認為最安全的方法。

在急性病房裡面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會提高警覺，小心身邊病人的舉動和眼神，以及身後腳步聲的變化，當然這裡面有一些因為對精神科病人的不瞭解而產生的刻板印象在裡面，但是我也需要小心由於這個刻板印象在未來面對病人進行評估和治療，對自己在判斷和決策上可能造成的影響。

第一天也聽到好幾次有關南部步調比較慢的宣告，我不否認對於一整天下來有些事情會這樣發生，是出乎自己的意料，然而對我來說，怎麼去享受和利用這樣的環境得到充分的學習才是我真正該學的功課，這也勾起過去自己當社工實習督導的經驗，有幾次學生也反應安寧病房的步調慢，我想，快慢不是自己決定的，那也不過反射出自己內在的需要，身為一個助人工作者，學會去感受病人的節奏，並且用他們的節奏來工作，也是一件重要的事。

這陣子花了很多時間整理房子，
一個人，
早上約了水電，
約了電器行，
下午才有空，
幾點？
嗯，就下午有空的時候，
能不能給我一個時間？
四五點吧！
看起來北部對時間的概念和南部不一樣。

所以剩下的時間就是一個人，
拿掃把在樓梯間
連門口的鞋架都覆上一層厚厚的土塵，
掃了兩三遍，
才看起來有像是掃過的樣子，
突然有種敬畏的感覺上來，
果然，
這一年年覆蓋上去的灰塵是比較有力量的。

彰化的天氣熱，
與其說熱，
不如說在台北已經習慣冷氣房裡面的生活，
聽說已經有三十年歷史的順風牌電風扇轉阿轉的，
很快就讓人昏昏欲睡，

要習慣新環境，
還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個大學同學在六月底確定說，
他們老家的房子應該可以做為我落腳的地方，
於是花了幾天的時間整理，
一間有好幾年沒有人長住的房子，
門口的灰塵掃了幾次都跟沒掃過一樣，
樓下也抱怨說浴室一用水，
他們的天花板也跟著下雨，
排油煙管裡面，
假如我的觀察沒錯的話，
正住著一窩的小鳥，
一靠近廚房母鳥就撲撲地飛出去，
而且還留著一隻特別吵的住在冰箱裡面，
從早到晚啾啾啾地叫不停，
…

儘管有這些問題，
老同學拍著胸脯說，
修繕的費用都歸他，
還從台北運來一輛摩托車，
免費供我住、供我用，
我想，
大概親兄弟也只能做到這樣了吧。

這段時間謝謝許多朋友們的關心，
提供管道和方法，
甚至請託在地人幫我留意。

等著開始全新的生活了！